chapter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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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辦公室出來已經六點多,這個點學生們下課去吃飯,樓道和教室有點空。
孟青棠駐足十幾秒,朝A2班走,班裏只有三四個人,她一眼看見坐在座位認真低頭做題的少年。
又想到他那會兒的緘默。
她應該多信任他一些的,相處這麽久了,她應該清楚他是怎樣的人。
有學生瞥見教室門口的人,朝陳郁荊喊了聲:“陳郁荊,你家長來了。”
陳郁荊筆尖頓住,擡眼。
*
空氣裏飄蕩着桂花的清甜,暖風吹過,細小的白瓣紛飛。
樓道裏,兩人面對面站着,孟青棠微微仰頭看着少年。
幾個月的時間,他長出了肉,沒了當初的瘦削。他有着深刻的骨相,面無表情的時候顯得淩厲,眼裏的郁氣淡了,眸子卻依舊深沉。
誰都沒有張口,氣氛沉悶,也可能是八月的熱天給人的錯覺。
“那半天,”孟青棠張了張唇,問他,“為什麽不說實話?”
細密睫毛垂下,遮住他眼底的情緒,“沒什麽好說的。我打了人,是事實。”
孟青棠心裏湧上一股複雜難言的感覺,這讓她有點不适應:“你至少要讓我知道事情真相。”
陳郁荊偏過頭,朝樓下望,定定瞧着樹下打着旋兒落下的花瓣。
從少年的沉默裏,她感受到直觀的疏離。孟青棠想,今天到底是她冤枉了他,平心而論,如果是她被逼着說道歉,她也不好受。
可又不完全是她一個人的錯,陳郁荊為什麽不說實話。把事情原原本本攤開講,怎麽會有後面那一出。
“快上自習了,”陳郁荊收回視線,對孟青棠道,“我先進去了。”
想要說的話哽在喉間,孟青棠将字句咽下,說:“去吧。”
沒有任何猶豫地,他轉身離開。
她的目光從他的背影撤回,望着樓下打着旋兒飄下的白瓣。
*
高三年級的晚自習比低年級多25分鐘,9:45,《致愛麗絲》準時響起。
教室裏緊繃沉悶的氛圍,被溫柔憂傷的曲調沖淡,聊天聲和收拾東西的聲音稀稀拉拉響起,樓道喧鬧。
周讓和陳郁荊一道往外走,兩人讨論今天物理卷的習題,出了校門,周讓察覺身邊的人腳步頓住。
“怎麽了?”
陳郁荊眼神直視對面街道,說:“你先走。”
周讓福至心靈,扭頭一看,打趣道:“怎麽回事啊阿荊,你都多大了還要姐姐接呢。”
“我先走了,記得替我向姐姐問聲好。”周讓說。
*
回家的路上,他們走得很慢,清白月光下,高跟鞋和板鞋交錯而落。
孟青棠記起,往日他總是匆忙的,到家後立馬回房學習,一分鐘恨不得掰成兩半用。
“作業不多嗎?”她問。
“還好。”
“今天累不累,林姨給你炖了魚頭豆腐湯,回去可以喝一碗。”
“不累。”
“還行”、“還好”、“嗯”、“可以”……時間好像倒推回幾個月前,不管說什麽,少年都只是答應。
孟青棠不再說話了,他也沉默。
他們走過道旁的樸樹蔭,路過三個街口,等兩個紅燈,經過小區的香樟樹。
行至某一處時,兩人不約而同停下腳步,陳郁荊摸出書包側袋裏的火腿腸往樹下走,還有幾步,黑貓從樹上已經從竄了下來。
它被少年喂養得油光順滑,優雅舔食,還要少年替它順毛。
孟青棠在一旁站着,看少年緊繃疲憊的眉目松緩,唇畔勾着輕松的笑。等他起身,兩人同行時,那抹輕松的笑又很自然地消失了。
到了院門口,孟青棠看着就在前面的少年,出聲:“陳郁荊。”
陳郁荊步子頓住,轉過身垂眸。
“你……”孟青棠望着他。
對他,她總是欲言又止。想他的曾經,想他們真正算起來不算親近的姐弟關系,想他的現狀和心境,想他的未來與迷茫。
話不敢說重,怕壓在他肩上成桎梏,也不敢說輕,怕有些道理只在他心上輕飄飄掠過。
如今的情境和先前卻是截然不同,這次欲言又止是因為她自己。
辦公室裏,她逼問得強勢,他緘默助長了她的氣焰,沒想到是她冤枉了他。
被冤枉的感覺不好受,孟青棠深以為然。
她道:“今天的事情,是我不對,不分青紅皂白逼着你在那麽多人面前道歉。”
陳郁荊望着女人清亮的眸子,垂眼,低聲:“我在意的,不是這個。”
“那是什麽?”
像是說不出口,他薄唇抿得平直,一言不發。
孟青棠看着他難言的神情,道:“是因為那個男同學說的話嗎?”
陳郁荊猛然擡眼。
孟青棠恍悟,她沉吟道:“他說的确實很過分,那些話你不要往心裏去,”
“不是,”陳郁荊打斷她,“我不在乎被人說。”
“那就是在乎我?”孟青棠笑了下:“如果我在意這些流言蜚語,當初就不會去花池接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低聲。
“你不知道,如果你知道,今天就會跟我說實話。你很勇敢,同樣也很沖動,動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後果是什麽?明年你就要高考,如果把人打出個好歹,在檔案上記個處分,對你有影響怎麽辦?聯合同學欺負別人的那些話我一句都不信,我氣的,是你不計後果。”
孟青棠仿佛嘆息般說:“陳郁荊,我把你當弟弟。”
手掌的力道忽然洩開,陳郁荊垂眼。
半晌,他嘶啞着嗓音開口:“對不起。”
“我冤枉了你,也要跟你說聲對不起,那既然這次我們都有錯,就相互抵消了。”
孟青棠擡手,發覺兩人的身高差距,還不等放下胳膊,少年微微俯身。
這個高度,孟青棠的手正好覆上他的腦袋。她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,說:“希望明年高考,你有一個稱心如意的好結果。也希望你以後,能夠真正把我當姐姐。”
他并未說話,擡目,看着她溫柔含笑的眼睛。
*
第一次月考結束緊接着就是國慶假期,卻沒有人表現出期待,好像并不在意。考試打鈴聲急促響起的那一刻,冥冥之中,仿佛吹響了沖刺號角。
成績下來後,沒有太多時間留給這群少年高興或難過。每個人都在分析自己的成績,查找薄弱點,課間的教室裏聞針可落,可以聽見唰唰的筆觸聲。
不學不聽的天才畢竟是少數,多的是晚上刷題刷到哭的。
陳郁荊自從第一次考試沖進年級前二十,之後一直穩在年級前十五,這次考了第九名。他現在要做的事穩住然後提高。
他仍然坐在最後一排,課間不少女生佯裝路過,亦或是專程結伴來看她。英俊優秀的少年總是吸引目光的,對于很多人來說,心裏的那點漣漪,是枯燥乏味生活裏的調味品。
周讓看着路過,“不經意”往裏瞧的女生,啧一聲:“後排靠窗,王的故鄉,古人誠不欺我。”
他把各科筆記試卷一股腦塞進書包,信誓旦旦道:“我要是寫不完這些我不是人。”
這節自習課下了就放假,前二十分鐘,各科老師抱着試卷笑眯眯進來,嘴裏念叨着不多不多,手上不停。
周讓尤嫌不夠,又跑去辦公室要了好幾套。他這次退了兩名,焦慮的要死,成天在陳郁荊面前哭天嚎地。
陳郁荊瞥了一眼,周讓順勢給他敞開的書包裏塞了兩張試卷。
陳郁荊:“……謝謝。”
周讓:“不客氣。”
下課鈴響起。幾個人已經騰的起身竄了出去,周讓像是一只猴子,跳起來尖叫一聲,推着陳郁荊往外跑。
他一路哈哈大笑,不少人看過來。
陳郁荊默默擡手捂臉。算了,嗎喽是不需要思考的。
*
孟盈所在的舞團被邀去外省彙演,說是要帶林姨一起過去湊熱鬧,林姨喜不自勝,風風火火跑去收拾行李。
把兩人送到機場,差不多快到陳郁荊放學的時間,孟青棠驅車往一中走。
這個時候校門口車串成不規則的長條,學生們像湯圓一個個跳進煮沸的鍋裏,人聲,鳴笛聲混雜成一片。
孟青棠遠遠瞧見這幅“盛景”,沒有再上前摻一腳,将車暫停在幾百米外,給陳郁荊發消息。
【校門口等你[圖片]】
【好^-^】
放下手機,孟青棠點了幾下中控顯示屏,悠揚的音樂緩緩流淌在車廂。
一中的學生穿黑白校服,幾乎占據了整條街道,像是成群結隊的小企鵝。孟青棠的視線落在窗外,想要在一衆企鵝中找出自家的那只。
少年的相貌身高在人群中十分突出,透過車窗玻璃,她看到好幾個路過的女孩偷偷瞄他,按耐住激動的神色,扭頭和身邊的同伴竊竊私語。
孟青棠看得彎起唇角。
她不禁回想她的高中,除了每天和畫筆打交道,剩下的時間都用來聽許歲寧繪聲繪色講述自己的男神。
那段累到筋疲力盡的日子裏,好像總要找個寄托,為枯燥的日複一日調味。
每當她拒絕了男生的表白,許歲寧總是說:“沒有戀愛的學生時代是不完整的。”
哪裏有什麽完整呢,後來她和黎以澤在一起,開始的高調,兩人戀情在圈裏無人不曉,現在還不是淪落到令人啼笑皆非的地步。
又想到她,孟青棠怔愣一瞬,副駕車門被拉開,她收斂神色。
“放幾天?”
陳郁荊将書包放在腿上,系好安全帶,“五天。”
到了高三這個階段,各種假期都是一縮再縮,遵循“自願”原則補課,孟青棠無有意外。
到家不久,孟青棠點的餐也到了,陳郁荊出去拿餐。她剛把手機放在桌上,鈴聲再次響起。
陌生號碼,來自京州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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